我梦中的“那蒙”
南宁市邕宁区新江镇那蒙坡风光。覃咏梅 摄
作为一个地道的壮族人,一句“那蒙”,勾我心魂。
“那蒙”,翻译成汉语就是“你的田地”“你的家园”。
初夏的5月,中国作协号召作家们“到人民中去”,南宁市作协会员们加入了2017年5月23日全国作家的集体大行动中,成为分散在全国各地深入基层队伍中的一支小分队,我是其中的一员。我们的目的地:广西南宁市邕宁区新江镇那蒙坡村。那里有一组南宁市保存最完整的知青楼吸引着我们前往。
我们一行14人,分乘3辆车,从市区里穿梭而过,辗转于绿意盎然的阡陌间。进村处,一个古朴简意镶着壮锦的木牌门横亘于这夏日的绿浪中,立成一种非常谦恭的迎候姿态,也许是对农村惯有的印象,我们旁若无人般鱼贯而入。可是,当车子戛然而止,钻出车外,一行14人无论先后都仿如被魔法立定,每一个人都保留着一种夸张惊异的表情——我们是穿越入梦了吗?
我们是穿越入梦吗?
我们每一个人都一再这样问自己。
眼前,茂林修竹,湖水潋滟,一大片一大片水生美人蕉铺排湖边,细细密密的蕉杆像微缩版的豪华帆杆,挤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出航景象。放眼远去,鸢尾花、风车草、睡莲、芦苇、荷花在晶莹透亮的水中肆无忌惮地摇曳生姿,长廊、拱桥、圆亭,仿佛被哪位粗心的画家随手散淡地安放在一片美仑美奂的山水沙盘中。
目之所及,一幢幢徽派建筑错落有致环坡而上,与许多青砖老屋并肩而立,屋角房后,都簇拥着许多至少经过数十年才长成的果树或青竹,清洁平整的黛色小路延伸至水边屋旁。
也许是午后,没有人走动,时光以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停留,眼前像明信片般定格不动。
“哇,我喜欢这里!”一声惊叹打破了沉寂。我狠狠地掐一下自己,才确定自己不是坠入什么莫名奇妙的前世时空里。路边是乡间寻常的花木,我忍不住信手掐几尾小时候常常把玩的小草。
“欢迎来到那蒙坡!那蒙,就是你的田地,如果你喜欢这里,这里就是你的那蒙。”村长的欢迎词撩动着我们!我想,要是我出生在这里,从小在这里长大,那这里一定是我归老的家园,但我从未参与过这里,这里于我也只不过是一处极美的风景。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蜿蜒湖边,穿过果树蕉旁,踩着只有该村才有的红砂岩特制的地砖小路,向着那个吸引我们前来的知青楼走去。
“到了!”抬眼望去,斜斜的小坡上,杂草间有三排长长的排房,一排矮的,两排高的,三排白墙黑瓦的房子自成一体独立于民居的不远处,墙上依然留着当年的标语。
“这就是知青楼,它们和50年前一样,只是这些当年用三合土与竹片混合而成的楼板有些掉土漏缝了,但还是很结实,你们可以走进去看看。”村长话音未落,一行人好奇地走进了知青楼。
我默默地退到山坡下,静静地坐在湖边抬头向上遥望,用心捕捉一种久违的气息。在来之前,我已经查阅了这里的资料,我知道,20世纪60年代,这里曾经先后有37位知识青年响应党中央和毛主席号召,上山下乡插队农村住在知青楼里,最长的住了7年;我知道,1980年对越自卫还击战中,解放军某部约400人驻扎在这里,长达8个月。37个热血青年和400名肩负使命的军人,他们给这里留下了怎样的故事?
我默默地仰望眼前这三排高低紧临的白色房子,杂草长满了小楼的四周,连楼梯也爬满了半人高的绿植,奇怪的是,这独立于村里一处没有人气的旧式老楼,并没有给人落败凄凉的感觉。凝神静望中,我觉得眼前的知青楼就像一台巨型的钢琴被人遗忘在这里,突兀地立于这山城上,高低两排楼间的一串窗户和门扉,就像一排沉默的键盘。
我认定了这知青楼就是一台钢琴,是老天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给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留下一个特殊的符号。恍惚间,我听到来自于钢琴的《命运》交响曲,对,就是贝多芬的《命运》,它们排山倒海地倾泻而出。时而悠扬轻诉,时而昂扬紧促,琴醉千觞,心远万里,踉踉跄跄中,我抬起双手,使出全身的力气敲击着那沉默的琴键。
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属于这里,我应该留下来去记录那37个青年和400位军人的故事。
也许,这才是我心醉神迷的“那蒙”,我不要一个只有山水没有故事的家园,我不要一个只有美景没有灵魂的土地。
嗨,那蒙,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你的现在和将来,我乐于介入。
(作者介绍:覃咏梅,南宁市作协副主席,广西日报传媒集团《法制与经济》杂志社总编辑)

